阿富汗、美国和阿富汗战争

——评析美国在阿富汗战争的经验

刘伯松

2001年，美国双塔遇袭后不到一个月，就向一个遥远的贫穷且落后小国发动了一场战争，并占领了10年，俗气一点说，是为了报仇；高尚一点说，是为了保护美国利益；更高一层说，是为了打击恐怖主义，创造一个更安全和稳定的世界。

今天，美国总统奥巴马说，“战争浪潮已在退”，美军将在2014年撤退，本年底将先在10万大军中撤退1万人，明秋（大选前）再撤退2万3千人。

加拿大也已在上周二宣布正式停止所有战斗行动，2,850士兵准备回国，同时，另950名士兵将前往阿富汗北部、西部及喀布尔负起非战斗的军警训练任务。

于是，美国总统奥巴马宣布在2014年撤退阿富汗，是否胜利在望，能逐渐“光荣撤退”？美国入侵前的阿富汗是怎样的？侵入10年后的阿富汗又是怎样的？此时此刻，我们似乎有回顾及评析美国在阿富汗的必要。

到底是什么一回事？我们先回顾一下阿富汗过去30年来的苦难简史，也许这样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这些问题。

阿富汗30年来的苦难简史

阿富汗一系列的战乱可以说始于上世纪70年代，尤其在末期左派执政时。也许他们过于浪漫、自信、或愚蠢，他们企图在一个宗教信仰极深、价值极其保守、并以部落为基础的社会建立一个世俗的社会主义政府！

在阿富汗左派政府摇摇欲坠时，苏联在1979年以保护阿富汗政府名义大军入侵，其他各族裔部落联合起来对抗苏联（美国CIA暗中协助）的侵占。长期冲突深化了占人口42%的普什图人与其他塔吉克人，乌兹别克人，哈扎拉人之间的矛盾与冲突。

苏联于1990年全军撤退后，阿富汗继续内乱一时，最后塔利班（主要是普什图人）在1996年进入喀布尔，但无法控制整个阿富汗。

九一一后，北部和中部的塔吉克、乌兹别克和哈扎拉等军阀成立的所谓北部联盟，在2001年10月美国入侵阿富汗时，协助美国成功地推翻塔利班政府。

今天，这些军阀都在卡尔扎伊政府内担任要职。

从阿富汗近30年来的战乱简史，我们可以看到阿富汗敌友难分、联盟变化无穷，根本无法知道也难以分清谁是属于哪一方，他们甚至有时一脚踏两船呢。换句话说，昨天敌人是今天的盟友；但明天他可能再是敌人。比如，曾经邀请本拉登到阿富汗的军阀今天成了卡尔扎伊的“老友”和议会议员；而1990年代在喀布尔战争中曾经救过卡尔扎伊的军阀今天却是他的死对头！……

美国占领阿富汗10年后

战争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在杀人在毁灭，故有“通过其他手段的外交”之称。战争最终的目的是想达到一些政治目标的。我们暂时不谈人力、财力和精力的极大损失，单凭这一点，美国在阿富汗战争10年可以说是彻底失败的。

10年来，美国未能在阿富汗建立一个听从美国的政府，就连一个能够控制及统一全国而且能够治理的政府都没有；10年来，美国在阿富汗战略和政策改来变去，不但效果不大，反而令使阿富汗最大族裔——普什图——越来越不满；10年来，尤其在奥巴马总统上任以后，战争范围正式扩展至巴基斯坦，所谓“阿巴战争”（Af-Pak war），严重地削弱巴基斯坦的稳定，并进一步美巴两国关系恶化；10年来，花了那么长时间、金钱和精力，美国在阿富汗不但没有建立一个能够保护人民安全和社会稳定的军、警、法等系统，民间重建，如最基本的水电，更是凤毛麟角；……。

更具有讽刺的是，追杀本拉登成功，并不在阿富汗，也没靠先进的大炮大军。

前著名战地记者及评论员马尔科里斯（Eric Margolis）说：“美国在阿富汗已失去了它的军事主动力。它可能逗留在那里，但它是不可胜利的。”真是一针见血！

美国为什么撤退阿富汗？

那么，美国为什么要撤军呢？美国和北约胜利了？美国和北约放弃阿富汗了？

虽然很多人质疑美国是否真的撤退，虽然也有很多迹象显示美国在使用压力“要求”阿富汗政府“邀请”他们留下来，奥巴马最近宣布在明秋撤退3万3千名军人倒是不可置疑的，不过阿富汗仍有将近7万美军，还有10万以上的各种人员，包括雇佣军和后勤人员；而且2014年全军撤退，变数仍多，一时难以估计。

其实，尽管五角大楼极力反对，也尽管主战势力和宣传的严重压力，奥巴马宣布撤军是迫不得已的，其实也反映了当下的国情。首先，美国人民反对继续阿富汗战争越来越多，最新皮尤研究中心（Pew Research Center）民调指出已有56%美国人（去年为40%）反对继续战争，迹象显示这将会增加的；其次，竞选活动已经启动的明秋总统选举，奥巴马宣布明年9月（大选前两月）撤军3万3千人，就是配合他的竞选战略的；其三，盖伊达头目本拉登已被杀死，美国在阿富汗的主要目的已实现（另一个目的是推翻塔利班政府）。其四是财政问题。美国赤字已达14万亿美元，而目前美国在阿富汗每月费用最少是100亿美元，这还不包括中央情报局（CIA）、国安局（NSA）以及其他“地下交易”等的款项呢。说得更实际一点，今天美国有4400万美国人是靠着“粮票”（food stamp）过活的；国家设施如公路、机场、桥梁、铁路、学校、医院等都因多年忽略而需大量补修；更严重的，官方失业率已达9.5%，而实际失业率可能接近20%！

所以，今天美国最热门的舆论是所谓“美国是否进入‘孤立主义’”？今天在美国听到的口号是“重建美国”，而不是“重建阿富汗”。

小结：留阿是悲剧，离阿也是悲剧

美国入侵阿富汗10年来，他们的目的似乎处于破坏与建设之间。开始，他们进入阿富汗是要毁灭曾经伤害美国的盖伊达（基地组织）和推翻给予他们庇护所的塔利班政府。这是破坏。随着时间的转移，美国的重点工作似乎转移针对阿富汗本身，帮助他们重建经历30年战乱的家园。这是建设。但美国此时此刻却准备撤退。

美国希望在2014年能把阿富汗交回阿富汗政府全权接管和治理，这意味着美国最长的战争的转捩点，同时，也许标志着冷战后美国国外干预最长的军事行动结束的开始。

10年了，战略改变是不可避免的。但如果美军全撤是真实的话，为什么美国还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试图说服阿富汗政府“邀请”他们留下来？如果撤退计划只不过是缓兵之计，应付及满足当前国内经济、政治及社会等诉求和需要，那么美国是否将会重蹈覆辙，重演越战结束前夕直升机在大使馆楼顶抢救人员狼狈逃离的一幕？

今天美国的处境是，留在阿富汗是悲剧，离开阿富汗也是悲剧，主要是因为现在看来，美国在阿富汗遗留下的，除了对那些贪污腐败和渴求权力者外，并没有给阿富汗人民带来任何好处。

在战争中，破坏易，重建难。这恐怕是阿富汗战争给美国最好的教训。（2011-07-10）